十七岁的风裹挟着未完的梦,那声起是少年心潮的第一次奔涌——是晨光里推开教室窗的豁然,是球场边呐喊突破的倔强,是深夜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,山海不再是地图上的遥远轮廓,而是脚下延伸的跑道,是眼底闪烁的星光,是敢把“不可能”踩成脚印的莽撞,那声起里,藏着破土而出的勇气,藏着与世界交手的锋芒,十七岁的山海,从此有了回响。
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还浸着晨露,六点半的太阳刚把天边染成浅橘,哨声就猝不及防地刺破空气——“起!”
体育老师的声音像把快刀,把还困在梦里的我们劈得一个激灵,我攥紧拳头,跟着人群往前冲,鞋底擦过跑道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像春蚕在啃食桑叶,十七岁的膝盖里,好像住着一团永远烧不旺的火,明明累得肺像要炸开,却还是忍不住想往前——往前跑,往前追,往前撞进未知的晨光里。
那声“起”,是十七岁最熟悉的背景音。
教室里,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复杂的抛物线,粉笔末簌簌落在他的肩头,他说:“这道题,突破口在这里,谁来起个头?”教室里静了三秒,我盯着黑板上的辅助线,突然想起昨晚在错题本上画下的那个问号,鬼使神差地举了手,声音出口时有点抖,但说完最后一句,讲台下响起的掌声,比窗外的阳光还暖,那一刻的“起”,是怯生生探出头的小芽,在知识的土壤里,第一次敢迎着风摇晃。
更难忘的是那个夏天的“起”,我和三个同学挤在闷热的琴房,对着乐谱上的和弦发愁——我们要组乐队,参加校庆演出,主唱嗓子劈了,贝斯手的弦断了,鼓手急得直挠头,我抱着吉他,看着谱子上密密麻麻的音符,突然说:“要不,从头再来?”我们把谱子揉成一团又展开,从第一个音符开始磨,直到琴房外的路灯亮了三盏,才终于把副歌部分唱整齐,上台前,主唱攥着话筒的手全是汗,我拍拍他的背,说:“怕什么,我们起过那么多次头,这次也一样。”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来,台下亮起的手机屏幕像星星,那一刻的“起”,是四个笨拙的少年,用青春的莽撞,撞开了属于自己的一道光。
十七岁的“起”,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,它是清晨五点半挣扎着从床上爬起,是为了多背十个单词在路灯下晃的影子,是摔倒后揉着膝盖却笑着说“再来一次”的倔强,我们像刚学会飞翔的雏鸟,扑棱着翅膀,跌跌撞撞地往高处飞,明明还看不清远方的云是什么形状,却偏偏相信,只要“起”得够用力,就能摸到天边的光。
后来才知道,十七岁的“起”,其实是在给人生埋伏笔,那些在操场上多跑的一圈,在课堂上多举的一次手,在琴房里多熬的一个夜,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,变成支撑我们站得更稳的力气,就像春天种下的种子,当时只觉得它埋在土里静悄悄,可等到夏天,它就会突然冒出芽,长出叶,最后结出饱满的果。
如今再想起十七岁,最先想起的,还是那声“起”,它像一声号角,吹散了懵懂的雾,让我们带着一身青涩,却无比坚定地,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山海。

而那片山海的起点,就在十七岁,每一个说“起”的瞬间里。
评论已关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