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突然陷入黑暗,同学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,这时,角落里的插班生林小夏悄悄掏出手机,屏幕微光映出她紧抿的唇,光晕中,她课本夹层里泛黄的照片悄然滑落——那是张旧舞台照,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抱着吉他,笑容比此刻的屏幕还亮,原来,她沉默寡言的外表下,藏着曾是小有名气的校园歌手的秘密,黑暗里,有人轻声唱起她旧日的歌谣,林小夏猛地抬头,泪光在微光里闪烁,那个被她藏起的夏天,终于在这一刻被重新点亮。
九月的风刚卷走夏末的燥热,我们教室后门就站了个姑娘,她穿洗得发白的校服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的手腕细得像刚抽芽的柳枝,手里攥着个褪色的帆布包,包边磨出了毛絮,班主任老张清了清嗓子:“这是林晚,新转来的插班生,大家鼓掌。”掌声稀稀拉拉,有人小声嘀咕:“名字挺好听,人看着怪闷的。”
林晚确实“闷”,她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课桌永远收拾得一丝不苟,课本码得像用尺子量过,下课铃响时,同学们涌出教室打闹,她就趴在桌上,侧脸对着窗外的香樟树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封面,像在跟谁说话,又像在发呆,有人传过纸条:“林晚是不是哑巴?”她瞥见后,指尖顿了顿,没抬头,也没接话。
她的“闷”里藏着秘密,课桌左上角有个不起眼的抽屉,平时锁着,有次值日生擦桌子,不小心撞开条缝,看见里面躺张泛黄的照片: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蹲在老屋门槛上,手里攥着朵野菊花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旁边用铅笔写着晚晚,歪歪扭扭的,像被雨水泡过的字,照片背面还有行小字:“妈妈说,等攒够一百朵野菊花,就带我去看海。”后来值日生跟同学八卦,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林晚耳朵里,她第二天到校,抽屉上了把新的小锁,锁头是银色的,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。
我们对她好奇,又带着点疏离,直到那个周三的晚自习。
那天老张在讲台上讲数学卷子,粉笔末在灯光里飘,突然“啪”一声,教室里彻底黑了,有人尖叫:“停电了!”窗外的月光涌进来,把课桌照得发白,同学们像受惊的麻雀,叽叽喳喳起来,老张摸索着掏出手机,屏幕光照亮他皱起的眉头:“大家别慌,我联系后勤。”
黑暗里,我听见林晚的座位传来轻微的响动,她好像在翻找什么,动作很轻,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,我忍不住回头,看见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个铁皮盒子,盒子边角磕得凹凸不平,她借着月光打开,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野菊花,黄的、白的,有的已经干了,花瓣蜷着,却还留着淡淡的香,她手指穿过花瓣,像抚摸小猫的毛,忽然,她轻轻说: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,旁边的小张忍不住问:“晚晚,你……说什么?”
林晚没回答,她把铁皮盒捧在手里,像捧着什么宝贝,慢慢站起来,朝讲台走去,月光追着她的脚,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她走到老张身边,借着手机微弱的光,把铁皮盒递过去,声音带着点哭腔:“老师,这是我的野菊花。”
老张愣住了,接过盒子,借着光看清里面的花,又看了看照片——原来值日生传出去的照片,老张也看到了,他叹了口气:“林晚,你……”
“我是为了攒钱给妈妈治病才转来的。”林晚打断他,眼泪掉下来,砸在铁皮盒上,“妈妈病了很久,需要很多钱,爸爸……爸爸走了,只剩我和妈妈,原来的学校太远,我白天在这里上学,晚上去餐馆打工,攒下的钱都给妈妈买药,我怕同学们笑话我,怕他们可怜我,所以我不敢说话,不敢和大家玩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照片里的小姑娘是我,妈妈以前总带我去摘野菊花,她说等攒够一百朵,就带我去海边,可现在妈妈连床都下不了了,我……我攒了九十八朵了,还差两朵。”
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,小张抹了把眼泪:“晚晚,我……我明天跟你去摘花!”班长站起来:“我妈妈认识医生,我帮你问问!”连平时最爱起哄的男生都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帮你打工!”
老张把手机举高,光照在林晚脸上,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,却笑了,像照片里那个攥着野菊花的小姑娘:“谢谢你们。…我不闷,我只是怕你们不喜欢我。”
“我们喜欢!”大家一起喊。
那晚,教室里没来电,可我们的心却亮堂堂的,林晚打开锁着的抽屉,把照片和铁皮盒一起拿出来,放在课桌上,我们围着她,听她讲妈妈的故事,讲那些摘野菊花的清晨,讲餐馆后厨的油烟味,讲她偷偷在月光下背单词的夜晚。

后来,我们真的和林晚一起去摘了野菊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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