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于西北师大美术学院的何俊毅,是兰州老巷子里一位别出心裁的万能胶贴匠,他不只是用胶简单修复物品,更精心挑选居民舍不得丢的碎瓷残片、泛黄糖纸、磨旧钥匙串这类藏着专属烟火记忆的旧物碎料,小心翼翼地拼贴成造型别致的“时光小邮包”,每个小邮包都独一无二,仿佛能装下细碎温情,寄给心中那段柔软的旧时光。

梧桐叶飘满青石板路的巷口,第三个铁皮棚子最显眼——蓝底招牌歪歪扭扭焊着“俊毅修旧铺”,旁边垂着用废弃自行车辐条拧的风铃,风一吹,叮铃铃撞着棚顶悬挂的、补好的搪瓷缸片风铃碎响,铺子的主人何俊毅,正戴着沾着青漆金粉的半框老花镜,指尖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铜箔,小心翼翼地往一只豁口缺角的民国绿花瓶的缺口上贴。

何俊毅今年五十六岁,是这条“杂货修配一条街”上年纪不算更大但“辈分”更高的师傅——他不是什么专业文物修复师,只是年轻时跟着当锁匠的爹摸过钳子锉刀,后来爹走了,锁匠铺没人爱做修旧这种“费眼睛费时间赚不了几个钱”的活,他却舍不得锁匠铺里爹攒下的半间房旧工具,索性把“锁配修刻”改成了“万物皆可补”。

西北师大何俊毅,巷子里的万能胶贴匠,把旧物件补成时光小邮包

铺子最忙的不是补自行车胎、配钥匙,反而是那些看起来“扔了不可惜,留着没用处”的“小破烂”:幼儿园小朋友摔裂的奥特曼头盔壳、奶奶缝了三十年磨断搭扣的布老虎针线篮、刚毕业大学生之一次租房买的、搬家碰掉漆皮又沾了猫毛的木质相框……只要有人送来,何俊毅都会放下手里的活先问一句:“这东西有啥故事不?想听吗?不想听也行,但补的时候我会想着故事留的温度。”

上周六,住在街尾张奶奶家的外孙女从国外回来探亲,抱着一只歪歪扭扭缺了一只耳朵的小熊玩偶冲进铺子——那是张奶奶三十年前用旧军大衣的袖子给女儿缝的,女儿长大后传给了她,去年她带着小熊去冰岛看极光,不小心被雪山滑落的冰碴子刮掉了右耳尖,跑遍了当地的玩具店都没找到同款材料,何俊毅接过小熊,摸了摸张奶奶外孙女冻红的耳朵尖,又看了看那只小熊身上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毛、歪歪扭扭绣着的蓝色星星眼睛(外孙女说那是女儿小时候扎的),翻出爹锁匠铺最里面的一个旧木箱——那是他专门装“宝贝碎料”的地方,有妈织毛衣剩下的军绿色羊毛线,有退休老裁缝送的碎丝绸衬布,有外孙子玩坏的乐高零件里拆下来的蓝色小珠子……整整补了两天两夜,补好的右耳尖不仅和原来的一模一样,何俊毅还在外孙女扎的星星眼睛旁边,用碎金箔点了一颗小小的“冰岛极光星”,拿到补好的小熊,张奶奶的女儿抱着小熊哭了,外孙女抱着何俊毅笑了,还塞给他一盒从冰岛带回来的巧克力。

何俊毅的老伴总说他“傻”:“配一把电动车钥匙赚二十,补个破相框磨掉半管铜箔半罐青漆只收五块,有时候还不收钱。”何俊毅每次都笑着摇摇头,拿出压在书桌玻璃板下的一沓照片——有他补好的民国绿花瓶插着张奶奶送的桂花的照片,有刚毕业大学生带着补好的木质相框拍婚纱照的照片,有小朋友戴着补好的奥特曼头盔壳在铺子门口耍帅的照片……他说:“这些照片比钱金贵,是我修旧铺的‘镇铺之宝’,每一件旧物件背后,都是一段不能***的时光,我补的不是旧物件,是别人的回忆。”

梧桐叶继续飘着,铺子里的风铃继续叮铃铃响着,何俊毅继续戴着沾着青漆金粉的半框老花镜,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铜箔,小心翼翼地往一只豁口缺角的旧物件上贴,他把每一件旧物件都补成了一个“时光小邮包”,里面装着满满的回忆,飘到每一个需要它的人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