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笔触锚定伦敦雾霭裹着旧煤烟味、混着济贫院残羹气与中产阶级暖炉光的十九世纪褶皱,核心是狄更斯独特的“褶皱人道主义”——不做高高在上的空洞宣言,而是把镜头聚焦米考伯先生攥皱求职启事数铜子、匹普攥着乔铁匠赠的旧锉攒进城念头这类小人物的细碎窘迫、隐秘善意与微末光亮,他将个人命运的凹凸嵌进伦敦石板缝、泰晤士河浪中,让那个时代连同这份带着烟火气的关怀一起,成为文学史上的永恒印记。
雾气像铅灰色的天鹅绒手帕蒙住泰晤士河上的桥洞,煤烟熏黑了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石板,贫民窟的破墙缝里嵌着绝望的呼吸声——而就在这一片混沌的褶皱里,奥利弗·崔斯特攥着稀粥碗抬起泪汪汪的眼,匹克威克先生揣着怀表四处走街串巷捡乐子,斯克鲁奇握着鬼魂送来的圣诞火鸡撞开外甥家的门,露西·马内特在巴士底狱废墟上捧着丈夫绣过花的手帕微笑,查尔斯·狄更斯,这位以墨水当针线、以幽默为绒线、以批判作衬里的作家,从未像后世某些“人道主义者”那样站在道德高地上洒廉价的光,而是钻进那个时代的褶皱深处,把肮脏、善良、怯懦、坚韧统统缝进同一件伦敦外套上,让读者摸到真实的、带着煤烟味的暖意。
他的“褶皱”,首先是指那个维多利亚时代藏在繁华背后的、被忽略的褶皱:工厂烟囱吐出的烟吞噬了孩子的童年,济贫院像一座磨碎人的机器——《雾都孤儿》里那句经典的“先生,我还想要一点”,不是撒娇,不是贪婪,是被饥饿啃噬过十年的、颤抖的呐喊,他写费金的窝点像个老鼠洞,老鼠洞里却也有南希的良心在挣扎——南希抱着奥利弗的时候,狄更斯没有把她写成十恶不赦的***,也没有写成一尘不染的圣母,她是个被命运拖入泥沼的女孩,手里攥着最后一点光,那点光最终让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,这种“褶皱”里的人,不是非黑即白的符号,是有血有肉的、在泥沼里摸爬滚打却偶尔抬头看星星的普通人。
而他缝在外套上的绒线,是那种英式特有的幽默,像壁炉里跳出来的火星子,能在最黑暗的地方暖一会儿:匹克威克先生和他的三个朋友的旅行,哪里是探险,明明是一群傻里傻气但真诚善良的绅士在给伦敦画暖心的涂鸦——他们被马车夫坑,被旅馆老板骗,甚至被小偷耍,但最后总能化险为夷,还能交上朋友;《双城记》里卡顿那句“我现在所做的,是我一生做过的更好的,更好的事情”,虽然后半句让无数人落泪,但前半句里那种牺牲前的释然和平静,带着一点点狄更斯式的、对人性中至善至美的温柔期待。
那件外套的衬里,永远是他那锋利的批判——他批判济贫院制度,批判资产阶级的贪婪和冷漠,批判社会对底层人的忽视,但他的批判从来不是喊口号,而是通过一个个人物的命运,让读者自己去感受:斯克鲁奇一开始是个吝啬鬼,连给员工加块煤都舍不得,圣诞节还要去员工家蹭烤鹅,但最后三个鬼魂的出现,让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,现在的自己,和未来的自己——斯克鲁奇的转变不是突然的,是因为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看到了自己的下场,也看到了别人的温暖,这种批判,是带着温度的,是希望能改变点什么的。
伦敦的雾霭已经消散,煤烟味也已经淡去,但狄更斯笔下的“褶皱”却还在:在高楼大厦的阴影里,在快递员的电动车筐里,在留守儿童的书桌前,也在每一个为生活奔波的人的心里,但幸好,我们还有狄更斯的书,还有他缝在书里的、带着煤烟味的暖意——他告诉我们,无论生活多么艰难,无论命运多么不公,我们都要像奥利弗那样,攥着稀粥碗抬起头;像匹克威克先生那样,揣着怀表四处捡乐子;像南希那样,攥着最后一点光不放;像斯克鲁奇那样,在某个冬天的早晨,撞开爱自己的人的门。
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,让我们再翻开狄更斯的书,走进那个十九世纪中叶的伦敦,在雾霭与壁炉光里,拥抱他的“褶皱人道主义”,也拥抱自己心里的那点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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